第00006版:大家 2025年05月28日

我的“避难所”

  □包钰莲

  亲爱的朋友,此刻,我正迫不及待地将我心中所想诉诸笔端。

  今天,我办了一件大事,我的“玩具屋”落成了!

  你能想象吗?在距离我的30岁生日不到一周之际,我的“玩具屋”落成了!

  我,一个乡镇女教师,一个6岁捣蛋鬼的妈,一个创业者的伴侣,拥有了一间属于我自己的“玩具屋”!

  这间“玩具屋”是怎么来的呢?这就需要把时间线稍微往回调一点儿。

  过去两周,我在断断续续地整理换季的衣物,天气从冬天迂回到了夏天,一家三口要整饬的衣物可真不少,在我面对自己的满屋子衣服焦头烂额之际,我灵机一动,将次卧打造成了我自个儿的衣帽间,主卧的衣柜大方地赠予爷俩。

  这种微妙的平衡感令人欣喜。渐渐地,整理的热情如春水漫溢——又花了两天时间整理好了女儿的书架和玩具架,以及客厅里的茶水架。

  “五一”假期来临,收纳的战线推进到了我的书房。这两月,工作忙得焦头烂额,压根儿无暇也无精力在书房坐坐,这屋子俨然成了爷俩的战场。书桌上铺满了她画的画,地上也东一张西一张地掉落着,一张张“作品”中间还有数支没盖盖子的水彩笔,甚至把颜料倾倒在了抽屉里……地上掉满他吃的山核桃壳,中间夹杂着瓜子壳,他的一台台相机排列在书桌一角,好像在和我的仙人掌争夺书房的主权。我终于忍无可忍,决定把他俩的物品扫地出门!

  整理她的画作是我最后的温柔。

  一通打扫后,仍旧觉得我这间书房太凌乱了。这回怨不得他们了,我的物品的确太多了一些。

  找到了问题根源,立即着手解决问题。两年前买的书架牢固可靠,再添置两个一定能解决大部分收纳问题,连夜购买,就在今天午后,也就是两小时前,铆足了一股子牛劲搬上三楼。我本想搬进书房,他提议搬进隔壁房间,书房太挤了。

  歪打正着,我的领土又多了一间屋子。当我把书房一角的毛线球儿们陆陆续续地抱进隔壁屋子,放置在新的架子上,我的灵感一闪又一闪,这间屋子就当作是我的“玩具屋”吧!我的玩具实在是太多了,的确需要这么一间屋子来妥帖地安放。此刻,我忽然意识到:这不是简单的收纳,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自我救赎。

  于是,我把做手工的工具也搬迁了进去,一盒一盒整齐地放在了架子的第三层,里头有钩针、毛线棒、口金、纽扣、胸针、胶枪……二层就放皮具吧,也曾入过皮具坑,做过几个皮铃铛作为钥匙扣……一层放置了一台小型缝纫机,从来没玩明白过,闲置了很多年。还有自动打毛衣的机器还没开封,还有一整套的美甲工具……常常因为灵机一动,就开始大刀阔斧地买买买,我觉得自己富有得像个国王。

  另一个架子上,我摆上了自己钩织的包包,看着它们整理排列时,心中的满足感油然而生,每一段创作的时光都那么清晰可见。毛毡、画板、宣纸也放置在此,绘画工具已经购置齐全,就差拉响学习油画的号角了。三层放置两个硕大的风筝,一个是富贵的沙燕,一个是优雅的小燕子。提包里装的是制作风筝的手工材料,我的沙燕画到了一半,暂且封存,闲时添置几笔。一层放上了一届届学生的习作本,替孩子们收着,偶尔翻看,温暖的回忆会漫上心头,每一篇习作都是一次创作再创作的成长历程,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段鲜活又鲜活的记忆。

  我站在架子前,目之所及皆是欢喜:手工工具们列队待命,钩针闪着银光,皮具散发着淡淡的植鞣革香,那些熬夜敲打的铃铛钥匙扣叮当作响,沉默的缝纫机与未拆封的编织机,正等待某个心血来潮的午后,手钩包包蜷缩着柔软的曲线,画板上的空白宣纸酝酿着山水,沙燕风筝的尾翼似乎还在捕捉春风。最动人的是那摞泛黄的习作本,轻轻一翻就有童声在纸页间雀跃。

  此时,我跟随着自己的心意来到书桌前坐下,把门反锁,打开电脑,迫不及待地敲击下这一个个文字,微风轻拂过脸庞,也吹动了墙上挂着的书法作品——“博学笃行,为人师表”,来自伯庸,是我的大学校训,跟随我从业至今,仍旧日复一日地警醒着我。

  墙边的柜子刚腾空,一角放着新疆背回来的冬不拉,或许没有乐感的我学会弹奏它的可能性很低,但我看见它时,总会听见耳畔传来大草原的歌声、博格达的风声和沙漠里的笑声。

  我的书桌有两平方米那么大,很难整理到空无一物——这也不是我的喜好。书桌上的小狗耳机套、小象手机支架、小青蛙鼓励卡、小雪人不倒翁、小蜻蜓工艺品组成了无序的一角,这一角的无序,和我身后书架上无序的书本一样,恰是我心中的秩序所在。

  有人说:“阅读是一座随身携带的避难所,让你得以逃离人世间几乎所有痛苦与不幸。”要我说,我那还没有整饬完全的“玩具屋”和这间可以随时上锁的书房,是比避难所更丰盈的存在。在这里,我不必逃离生活,而能够以更饱满的姿态拥抱它。那些未完成的画作、半途而废的手工、束之高阁的乐器,不是未竟的遗憾,而是生命无限可能的见证。

  吾心安处,我的灵魂自会轻舞飞扬。

  亲爱的朋友,在这要求我们时刻佩戴盔甲的人间,愿你我都能葆有这样一方天地——容得下所有天真与热望,足够让灵魂赤足奔跑。毕竟,心之所安,即是归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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